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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夜雨(五)

Blacky⚡️:

之后的日子里,堂本刚每天都抱着期望做着练习。

太夫的戒尺总是打的他后背火辣辣的疼,六尺木屐总是扭的他脚踝发酸,长长的刘海戳得他眼睛发红,游廊里偶尔传来的恶言嘲笑令他心凉。

可他不后悔,一想到有一天,当那个人再次来到的时候,他会坐在那高高的台子上,牢牢地抓住他,与他再次相遇。

他的三味线弹得很好,他的歌声很受客人喜欢,太夫教的扇舞他也有好好地练习。

扬屋里再传来差纸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密的小雨,潮湿的气息吹进屋里,带着些许心动的余味。堂本刚踩着木屐学八字步,脚踝被扭的红红的,额头渗着一层薄汗。太夫坐在巨大的鱼缸前,给缸里的金鱼撒着饲料,瞥了一眼窗外被雨淋湿的樱花树,转而又将视线放回了堂本刚身上。

他穿着素色的和衣,长过耳后的黑发有些自然的扭曲,被悉数挽在脑后,随着动作掉落几缕,依附在白皙的脖颈上。明明没过几周,他便将这舞伎的本事学得通透,少年纤瘦的腰肢缓缓摇晃,细长白嫩的手臂从袖口脱出,轻拈着扇柄,一举一动间流动着女子也少有的魅意。圆圆的小脸出落的越发精致,浓黑的眉下,闪烁着一对晶亮的双眸,从扇后渐渐露出,天真纯粹摄人心魄,纵然是铮铮的男儿也愿为这双眼眸屈尊。

太夫起身,走向堂本刚,伸手捻起他脖间的发,

“等到你这头发及腰,便可成为花魁。”

太夫的话说的突然,连屋外呈着差纸的新造都惊的抬起了头,望着堂本刚的眼神暗了暗,随后又不动神色的低下。

堂本刚眨了眨眼,停下动作,还来不及细问,就被太夫差去换下木屐拿上三味线。

走出屋子时,堂本刚看了一眼窗外绵延的细雨,被灯光烘染得有些熟悉,他把怀里的三味线紧了紧,想着也许是因为太夫之前的话而心跳加快。

今日的扬屋与昔日的喧闹不同,即便是走到门前也是一片安静,当家双手攥着烟斗,跪坐在门边,对着太夫嘱咐好生伺候,而凑近耳语了一番,太夫的嘴角紧紧抿起。

刚就乖乖地跟在太夫身后,等着秃打开这扇门。

“失礼了…”

秃年幼的声音落在宽敞的扬屋里,刚抱着怀里的三味线从太夫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扑棱的双眼却在一瞬间凝固。

窗外的细雨悄悄洒进扬屋,吹来阵阵心动,他们就这样长久地凝望着,就像那天伞下突然松动的时间。他好像瘦了,下颚的线条连着脖颈,被光影切割的越发俊朗。他和那天一样,穿着暗红的和服,只是多了一件黑色的羽织,披在宽厚的肩膀上衬得他越发英气。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些,本来被碎发遮住的黑眸此刻变得越发闪烁,深邃的眼眸里飘渺着未知的情绪。

「我会一直等待与你的再会…」

突如其来的相遇,带来了欢欣,也在瞬间令堂本刚想要逃跑。

他还没有成为花魁,还没有成为配的上他的耀眼存在,还没有变成梦里的样子…

“つよし!”

太夫的轻声呵斥唤回堂本刚早已飘散的思绪,他只好拼命地低下头,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素衣,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太夫和雏伎身上的华服,努力地隐藏起自己。


“光一,你在看什么?”

长濑智也揽着雏伎凑到他面前,已经微醺的脸看起来如鱼得水。

冲着见色忘形的发小狠狠地飞了一把眼刀,光一身边的雏伎也跟着长濑智也一同抖了抖。

在几个月便是长濑智也的成年礼,作为下一任将军,他将被接进幕府,接受将军的管教,怕那江户城里的生活太过清寡,硬是把他拉了出来,说要快活一次。

“大人,您可是第一次来?”

穿戴浮华的花魁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身边,白皙修长的手扶着酒瓶给他斟酒,眼角的殷红勾连着笑意。

“谢谢,有劳您了。”

青年的声音跟着清酒一同流淌,太夫的双手却在瞬间变得僵硬。她的眼神颤抖地望向身边的青年,低头垂目单手饮酒的神态样貌像极了当年那个男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太夫的失常,青年抬起头,

“怎么了…”

疑问在音乐中消散,青年的目光再次凝固在少年身上。





刺桐花開 呼喚著風 暴風雨來

刺桐花亂 呼喚著風 暴風雨來

往復的悲傷如同過島的波浪

在甘蔗林中與你相遇

又在甘蔗下和你永別

島歌啊 乘著風 和鳥一起飛過海

島歌啊 乘著風 把我的淚也帶走

…」



少年独有的清亮嗓音带着细碎的沙砾,和着三味线飘散进吉原笙笙不息的夜里,带着喑哑的天真,带着纯粹的沧桑。

那个少年盘坐在角落,略长的头发被一根发绳轻轻挽起,掉落几缕,流连在白皙的皮肤上,配上圆圆的脸颊和翘起的嘴唇,矛盾的刚刚好。他穿着一身素衣,淡淡的紫色衬得他在灯火旖旎之中格外的出世脱尘。少年有时低垂着双眼,浓长的睫毛投下一长串哀伤的暗影,扑簌簌地抖落了光一满心的疼惜;他有时又会偷偷地抬头,杏仁般的眼睛扑闪着光亮望向他,视线相触的瞬间就会飞快地低下头,耳尖上的赧红瞬间烧上脸颊,孩子气的模样显得格外珍贵。

“他叫什么名字?”

青年开口问,眼神直直地望向台上的堂本刚。

“您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太夫望着光一,这张太过相似的脸,让她有些失态,太夫抚了抚头上的银簪,伸手为光一倒上清酒,

“那孩子的舞也很好看…”

太夫嘴角的笑意带着不知名的凉意,光一还来不及分辨,太夫就唤来了新造,差她去叫刚跳舞。新造的眼睛暗了暗,低声回了句是,便走去了堂本刚身边。

堂本刚本就在台上备受煎熬,几次偷看都被人家抓个正着,拨着三味线的手都在颤抖,现在太夫偏生还要为难他,竟要他上去跳舞。

他没有准备,有个新造倒是热心,替他去借了别人的衣服和木屐,虽有些不合身,但毕竟是一番好意,堂本刚也不好推辞。

小心翼翼地踏上有些陌生的木屐,有些宽大的胸襟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在屏风的后面,悄悄地透过缝隙偷看那个人,他拿着酒盏,兀自脱离开奢靡的人群,身上的清冽将身边慕羡的视线统统隔绝。

堂本刚将丝绢放进怀里,拿着纸扇的手不住地颤抖。

三味线一拨,屏风在面前打开。太夫看见身边的人立刻抬起了头,随后便是明显的一僵。

台上的堂本刚换上了墨紫色的和服,浅金的腰带缠出纤瘦的腰肢,银线绢的海浪层层叠叠绵延至花一般散开的下摆,露出一对纤细的脚踝。

他没有浓妆,只是抹了淡淡的口红,朱红的唇衬得肤色格外的白皙,略长的发被一只银簪挽起,露出白嫩修长的脖颈,线条连进隐约在领口的锁骨。圆圆的眼睛乖巧地低垂,灯火将他的睫毛濡湿地绚烂,倒影进泛着水色的明眸里,好似窗外藏着明月的湖水。

少年美得洁白纯粹,令人垂涎。

随着琴弦的震动,屋子里的人开始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摒起呼吸。小巧嫩白的手腕自袖口伸出,细长的手指捻着纸扇,轻轻打开,少年缓慢优雅地踢开衣摆,修长的小腿在浪花的深处若隐若现。

歌女的歌声悠扬遥远,扇子缓缓下放,露出的双眸盛放着星辰,摄人心魄的好似海岛妖女的吟唱,朱红的唇轻抿,随着歌声慢慢上扬,明明有着少年的羞赧天真,却又散发着难以启齿的娇媚柔和。

“大人,您可喜欢这舞?”

太夫的笑意高深莫测,伸手又去给他倒酒。

“我…”

话未开头,身边說話的人就不见了,太夫望着台上那麼突然出現的暗红,眼里的情愫沾染着烛光搅成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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