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lyyahoo

【KK】Story of Us - Mvt. 2

千遇:

◎ J禁,請瞭解定義再進入
◎ KT,架空向
◎ 一切都是妄想,與真實人事物完全無關




※ BE,BE,是毫無懸念的BE,誤入後果概不負責




依舊感謝五月天冠名贊助(??


沒看過上一章的話先往這裡走:Mvt. 1


昨天忘記說,基本上通篇都很狗血XD
我的想像力大概就跟DK的畫畫程度一樣停滯在十歲(幹什麼虐人還攻擊人



明天完結明天見!








真的真的是BE喔,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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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人生有限公司


 


出國對外的說詞是身在時裝產業必須時時進修充實自己,不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更大的原因是為了逃避,只是他不正面承認,而沒人蠢得去戳破。


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亞洲,與所有人斷開音訊只因為身邊的一切都有同一抹身影,除了遠在奈良的母親他捨不得。


母子只靠著一週一通的電話交換近況,但是連母親口中自己溺愛的鹿群與大佛都不可避免讓他想起那個總是被鹿追逐又和鹿爭寵的男人。於是到後來他說得多而母親只是靜靜聽,任由他用異地畫面和語言覆蓋著過於鮮明的記憶。


 


在外頭飄蕩七年,拼了命學習工作才明白那人為何總喜歡逃進工作裡,當忙碌到一個程度時的確能夠忘卻許多東西。


身處異鄉必須憑藉著亞洲臉孔得到認同不太容易,不過在除了時間與急需找到目標投入的精力一無所有的情況之下,憑著努力與機緣漸漸做出一些名氣,卻感覺同時丟失了一些更重要的東西——雖然這麼說很矛盾,畢竟嚴格來講本就是為了丟棄無法任性握有的東西而遠行。


 


將自己拋擲在海外的時間走得又快又慢,構思草稿、挑選布料、親手縫製,忙起來沒日沒夜感覺覺時間流逝得毫不留情,可是看見領帶夾、看見星空、看見煙火的那瞬間心口總會乍然泛起的疼痛又讓他覺得時間滔洗的速度太慢。


或著能交給時間來遺忘本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謊言。


 


某個待在工作室完成時裝秀服飾最終確認的清晨,他接到母親的電話,那頭溫婉的嗓音難得絮絮叨叨著昨晚奈良下了初雪,姊姊前幾天回了趟老家又匆匆離開,家裡飼養的老狗不太動了得找時間去看個獸醫,天冷了總覺得身體不若往年健朗。


他在這頭聽著,從狹窄的租屋處看出去窗外一片魚肚白,古城被染上一抹淡淡的黃,將醒未醒像大地的初始新生,眼前卻更清晰浮現被白雪覆蓋的西大寺,以及母親比雪花更銀白的滿頭風霜。


他忘記自己後來說了什麼,是安慰是撒嬌還是終究狼狽避開關於歸期的承諾,只記得眼淚無聲地流,光是壓抑住哭聲就已經耗盡全力。


 


一週後時裝秀的慶功宴中,他用溫和但疏離的笑容謝過每一位道賀的賓客,輕易辨別每個人眼中恭賀以外掩不去的追求、崇拜、虛偽、商機或惡意並假裝不在意。


出於禮儀不得不拿著的酒杯即使兌了水也依舊濃烈,流進空蕩蕩的胃腔隱隱灼燒。


一瞬間流淌進耳裡皺著眉的無奈嘆息那麼清晰,但他眨也不眨一下眼,像是習慣了鬼魅般的幻覺,只是將剩餘的三分之一杯酒乾盡——眼前金髮碧眼的男人握有半年後國際時裝展參展人選決定權,於是他藉著酒精將笑容更擴大一點。


不論是高尚地說為了理想或是平實點說為了底下員工的生計都好,當停止追求那忘卻不掉的、像被順了毛的貓一般純粹為自己的作品感到驕傲的笑容,在商言商並不那麼困難。


各取所需不過是現實真正的模樣。


 


更何況那抹刻在基因裡的傲氣早在在失去真正重要的東西那刻就已經如鵬鳥被折了翼。


除了這份事業什麼都沒有了,而他經不起再一次失去。


 


被酒精染鈍的知覺讓他慢了半拍才意識到助理正拍著他的肩膀,頂著紅暈的臉他轉過頭,明明聽清楚了對方附在耳邊說的話,卻花了好幾秒才真正消化完畢。


 


有人想和你聊聊。


對方指著站在會場角落隱約能辨識輪廓的矮小男人,似乎持著煙斗,年紀有點大。


一個來自日本的offer。


 


像是已經對打開潘朵拉之盒的後果麻痺,卻突然在盒子裡頭發現最後的那片希望。


他分不清那刻打從身體最底層湧起的顫抖是因為酒精與疲倦,是因為繚繞在腦海母親透著孤獨的溫暖嗓音,還是因為與那位未曾謀面的老人形象交疊的,那人右手夾著煙在氤氳中眼神悠遠探不見底的側臉。


 


 


生命何其有限,而連那人的眉眼都仍能刻畫清晰的自己讓人何其困頓又疲倦。


走入登機門,一身單薄地歸土一如他如何離鄉。他望最後一眼這座收容了他的悲傷,而後將其釀成更濃烈的覺悟的城市。


他有一百個原因必須留在這裡,卻在鐵鳥飛翔後看著星月想起一雙黑曜石閃亮的眼睛,從此只記得那一萬個必須回去的理由。


 


愛與放縱隨著氣壓遞減在心裡膨脹。


地球是顆圓而生命何其有限。如果繞了一圈卻回到原點,是不是代表答案始終在同一個地方,端看自己敢不敢從心底剝離而出細細品嚐?


 


 


 


006:後來的我們


 


慣常的生活沒有因為好友的那句話而不同,他照常上班加班,照常抽煙喝酒,照常熬夜三餐不定。


親友沒有再提過相關話題,那張光碟也再沒出現過,即使投來的目光總帶著濃濃的欲言又止。


那人雖然決絕但從不是絕情的人,回了國和舊友打聲招呼交換近況並不意外,而那麼多年下來他的朋友大約等於那人的朋友,即使反之並不然。


那人總是溫柔,而在溫柔中被悄悄寵壞的自己總是肆無忌憚,直到親手摔壞了最重要的東西,從此被劃在那人也許唯一的絕情之列。


 


他拿起沒有響過的手機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後將它塞進沙發的夾縫裡,抓起車鑰匙決定散散心,突然想起三年前曾經在去超商的路上被人摸走手機的往事。


忘記追著扒手狂奔了多久,只記得將人壓在地上時呼吸急促得好像少一分氧氣就會昏死,滿腦子想著就算昏倒也不能鬆開搶回手機的手。


那天夜裡他拖著滿身擦傷和缺氧得頭暈的腦袋從派出所走回家,獨自一人,以及右手始終不敢鬆開那小小的金屬。


當晚的夢境裡,全是同一道溫度撫過每處傷痕最後貼進掌心。


是那個人的氣息,好像他們還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這段插曲。從過度溫暖的夢境中驚醒時,他知道他難得脆弱已無法承受更多,例如被追問為什麼要追。


守著同一支電話號碼的姿態太像是被辜負者,抱持著一線希望的模樣太狼狽,而他沒有扮演任何一種角色的資格。


比起等過無數個日日夜夜卻總在寂寞中入睡的那人,這點疼痛如同兒戲又如同不夠深刻入骨的報應。


 


他開著車在路上漫無目的行走,沒多久就失去方向感,有點像是亡命天涯的盜徒。


那人好像曾說過,如果可以和你一起逃走就好了,逃去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在副駕駛座,眼睛被窗外的霓虹輕易染上顏色,那人這麼說過。


他那時瞥了眼卻直到七年後的現在才想起裡頭有顏色有燈火但就是沒有那人獨有的光彩。


那時許多的細節如今看來如此清晰,讓他不敢細思究竟曾經錯過多少求救的訊息。


 


下意識放慢車速,在眼熟卻不曾駐足的甜點店旁停車。


他鬼使神差地踏入店門,被粉色系包圍得不知所措,最後點了最眼熟的一款芭菲,似乎曾經在某封簡訊裡附著的照片裡見過。


 


太甜了。他用餅乾沾鮮奶油嚐了口。太甜了。


甜可以忘記很多事情喔。那人曾說,笑著。


 


沒有追問想忘記什麼事,那人的答案現在也不重要了。


縱然是遲鈍如自己,這些年花在酒精上的時間也足夠將那抹笑容裡的意義拆解乾淨。


即使到最後那人都沒有說過一句不愛了,就只是累了,累得連鍾愛的甜點也忘不掉空虛與不安,累得好像除了放手沒有其他選擇。


 


他又嚐了口,甜膩得可以卻只讓他回憶起更多事情。


回憶起他們渡著吻時究竟渡了多少溫暖,回憶起自己放縱自己追逐夢想而忘了該先給個擁抱再展翅,回憶起那人的身影追了自己好久好久最後收起翅膀呆呆望著到不了的高空。


騙人啊你這傢伙。或許是這些年月來第一次,他低聲與剝離時濺上心口的那斑紅說。


他想起了他那時甚至忘了那人其實多怕高。


 


於是那人最後一次擁抱著自己像是第一次擁抱時那樣收緊手臂。他看進那人的眼睛,輕易讀出裡頭的柔情以及堅定。


照顧好自己。那人說,無聲得幾乎撕裂自己的耳膜。


我們都要好好的。他大概只這麼說,同樣無聲地。


如果放手是無法更認真的這場遊戲的最終結局,你要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


把我們被遺憾蛀滿坑洞的幸福放下,然後你要用力地幸福地笑著。


 


那一刻沒能說出口的話,他用光所有拿來該流淚的時間一遍一遍呢喃。


 


店門上掛的鈴鐺因為開門而作響,他抬頭,因為聽見熟悉的笑聲。


長了一些的髮,瘦了一些的臉,晶亮了一些的眼。


 


他垂下眼,將眼前的甜食塞一口到嘴裡,聽見那抹笑聲從身邊流到身後,軟軟說著那麼下個月的展演就麻煩您了,又塞了一口。


 


太甜了。他想。太甜了。


原來甜過頭的味道是苦澀。


 


 


 


007:頑固


 


拉開一段距離才能看得更清楚。


 


他坐在從前經常光顧的甜點店的老位子,對面原先坐著的人已經離去,只剩下店員來不及收拾的咖啡杯空空如也。


 


放棄了在國外耕耘的生活與前景,有一部分為了故鄉的風景與美食,一部分為了母親折疊得小小的思念,然而無法自欺地、始終在心底那雙帶著光的眼睛是做下決定的最終推力。


在空中的十多個小時他輾轉難眠,覺得自己大概會被回憶逼得哪裡也去不了而後悔,卻在踏上這片土地之後發現原來還能做到最起碼的心平氣和。


能走過每一條熟悉的街弄,能夠每一晚凝視熟悉的夜景,能一邊感覺刺痛一邊接受朋友明顯壓抑的各種疑問,能夠若無其事地笑,即使到哪裡都有那人的身影。


是不是這樣就算放過了自己?


 


點餐時猶豫半晌還是刻意避開了招牌商品芭菲,他攪拌著冷了的可可,看著店裡彷彿時空穿越般沒有半分更動的裝飾佈景,好像望見當年坐在這裡,比起品嚐更急著對著食物拍照的自己。


 


或許每個人都是如此,在生命的某個階段開始覺得自己足夠成熟,卻在往後走過的每一步再回首望都依然覺得青澀。


如同他們的愛情。


 


他花了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以從來沒有過的極度耐心,拆解兩個人最後歲月裡踏出的每一步,試圖理清是如何走到這裡。


從最初的哭泣到漸漸理出些頭緒,再到從無限回放的那人最後的灑脫中,終於讀出藏得深不見底的空洞與茫然。


那是往往那人一露出就會讓他心房發緊的神情,次數少之又少卻讓他每次都想將全世界端到那人眼前只要能換來一抹賴皮的笑。只是那時被淹沒在他過度的疲倦悲傷與痛苦中,以至於錯落了那人終究不敢說出口的挽留。


 


不須再細思都能抓住那人最後的思緒——意識到造成了什麼傷害之後只會緊抓著加害者的位置不放,坦然承受所有本該加諸的疼痛,自認為失去了資格而不曾打算辯解或慰留。


那是他愛著的男人,是愛著他的男人。在他面前像是隻討摸的貓,卻在緊要關頭總是克己、自持、隱忍而頑固——老式的浪漫。若在普通時候,他或許會這麼打趣。


如果當時回頭大概能撞見那人在他轉身之後死死捏在西裝褲縫線不敢舉起的手和終於按耐不住的哀傷。那人從不是個擅長演戲的人。


 


在那刻懂了從來不是誰對誰錯,不過是他們都太驕傲。


驕傲得覺得對方都應該要懂,驕傲得忙著武裝自己的傷口,驕傲得太過在乎最後必須像個大人坦然放手,驕傲得忘記兩隻刺蝟靠在一起無法取暖只會弄得兩個人都痛。


 


只是懂得太晚。


那夜他眼淚不止地流,忍不住計算著地球另一端的時間,哽咽地抓著手機看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串沒有署名的數字在數字鍵盤上方整齊排列,直到淚水浸濕了觸控螢幕卻始終按不下去。


從自己的破曉等到那人的清晨,眼淚像是沒有終點卻已經沒有人可以收攏那些巨大得窒息的悲傷,最終分不清是手機還是自己的電池先用盡而沉沉睡去。


 


他啜飲一口巧克力,回想起那天的偶遇,來不及看清的眉眼似乎少了點頑固的少年氣息,如同他也不再是當年鋒利的模樣。


如果當時的他們能夠這樣柔軟,是不是能走到不同的結局?


他也許能坦率點抱著為了事業晚歸的那人訴說自己的孤單與不安,而不是揣著忐忑卻選擇吞下千言萬語,他也許能軟聲討要些什麼作為確定自己仍舊是那人唯一的憑藉,而不是望著他一次又一次的遠行任由沉默填滿他們之間的空隙。


 


只不過再多假設都改變不了他們終於走到了曾經允諾過彼此的未來,身邊卻已物換星移。


他輕嘆,放棄了冷卻而過於甜膩的飲品。他現在需要的不再是遺忘,那些回憶早就刻在心底不再堆積但也無法抹去。


 


踏出店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冷風安撫終究免不了觸景生情的心情。邁開步伐離去時,瞥見停在街角眼熟的車輛。


即使不若經典的艷紅張揚,純黑的流線型跑車依舊扎眼,他無法控制地放緩前進速度,明明是夜裡卻不經意與坐在漆黑駕駛座的人四目相接。


命運這種事情在他們身上似乎從來不嫌多。


 


他停下腳步,靜靜看著男人下了車,隔著與自己約莫三步的距離。


一人一步,縮短至一公尺左右,比情人遠比陌生人近。


 


他想自己或許在聽見那人聲音的那刻就會立刻流下眼淚,尤其此刻混著那排熟悉的香菸氣息。


 


只是他不能。


回來是為了面對自己的內心,但從來不是為了挽回那段過去。


 


於是只能像個戴慣面具的大人勾起輕淺的嘴角弧度,將他們之間橫亙著時光的距離。


當他們已經將足跡走成夢境裡的憧憬,就只能操著破碎縫補的自己獨自前進。


 


 


 


008:派對動物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他以為他會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以為他會忍不住將那人擁入懷的衝動,但結果他能好好地喊出那人的名字並後面加個君,能將聲線持平沒有顫抖,並維持著不多不少的距離。


——根據從那人眼中流露的意念與堅定,他輕易界定了他們應該隔著多遠才能剛剛好合適。


 


痛可是又淡淡的幸福。


開車回家之後把手機撈了出來,以明知可笑但又鴕鳥的心態螢幕朝下扣著,他窩進客房躺在不太熟悉的冰冷床鋪一夜未眠。


為了切斷旖念將屬於那人的痕跡全部抹去,將所有關於那人的記憶壓在心底,謹慎地拉起封鎖線,卻在見面的那刻才發現物質的東西可以阻隔,而更心靈層面的思念從來都是一道氣體繚繞著全身一遍又一遍。


 


痛可是又淡淡的幸福。


翻來覆去,滿腦子都只剩下這句話,以及那張略嫌消瘦的臉龐。


像是要把心臟生生挖出來的一般劇痛,但血淋淋的心又同時控制不住地因為感受到那人的氣息而發自本能鼓動。


感覺腦袋趁著他還來不及強迫自己遺忘,正貪婪地將那短短的幾分鐘傳遞到海馬迴刻成抹不去的長期記憶,在眼前反覆播送。


 


他於是揣著無法平息的思緒繼續生活日復一日。


只是沒想到再見面來得這麼快。


 


難得在工作以外的時間踏出家門,他坐在頗有格調的酒吧包廂裡,身邊是唯一能拉他出門的親友。


雖然名義上是好友生日但不過是為了讓他出門透透氣,對方的心意不難猜透,於是他乖乖坐在略嫌喧囂的晦暗空間,把玩著手裏的那杯威士忌。


——不要喝這麼烈的啊。友人在他點單時一臉不苟同,但被他一句來酒吧你叫我喝氣泡酒嗎堵住嘴。


顯然氣泡酒是不行的。親友乖乖閉嘴。不是鄙視它的酒精濃度,單純是他們同時記起了那樣喝著玩的酒精飲品是誰的專利。


其實啤酒也許是個更適當的選項,畢竟是來慶生而不是買醉。不過好友沒問,他也不打算解釋。


醉一點也好,免得將店裡放著的這張FUNK專輯聽得太仔細——同一片CD曾在家裡週末四十八小時不停轉讓他幾乎能背出下一個音符。


 


斷斷續續聊了很多,也許甚至隱晦談論到那人之所以歸來的原因,但他沒有聽得很認真,任由隔壁包廂派對般的喧鬧將最重要的語句蓋去。


一場照面就已經失眠得徹底,再多任何一點接觸他不知道該把自己關在房裡直到餓死,還是會不顧一切抓住那人然後將彼此逼上絕路。


 


只是再多抗拒與防衛都抵不過始終偏向右側的心。


在友人隨著酒精越來越收斂不住的聲量、四處傳來的喧囂以及持續反覆的音樂中,他聽見了淹沒在噪音中的笑聲。


很熟悉,熟悉得光是聽著就能描繪出那人微醺而泛紅的臉龐。


本就黏糊的聲音總在攝取酒精後變得分外黏膩。


 


想著頭腦也許已經對威士忌免疫,他伸手招來服務生,要了兩杯伏特加。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廁所,在推開門前實在太暈而將頭抵在走廊牆壁上休息,聽見缺乏潤滑的門軸旋轉的刺耳,卻遲遲沒有接續著遠離的腳步聲。


皺眉,他困惑地抬頭。


 


為什麼每一眼都能是墜落愛河的瞬間。


幾乎是霎那跌入圓大水潤的汪洋,他眨眨眼,難得感性的句子跑過腦海,可當對象是那人又顯得諷刺——即使一眼瞬間的對象從來不做他想。


 


酒精遲緩了寵物般乖巧的社會化完全面具,他盯著那人看,如同那人盯著他。


距離小於一公尺,也許大約五十公分,但他不知道是被酒的迷幻錯估了距離,還是被身後關著的廁所門擠壓了空間,或著真是那人的自由意志。


遲遲沒有人打破沉默,帶著酒意的吐息只是交纏在一起就讓人更加頭暈目眩。


 


是不是看見了那人眼中彷彿隆冬終盡的湖泊,上頭龜裂著細碎卻不可忽視的裂痕。他又眨眨眼,搖了搖頭,究竟是混酒還是思念的威力,竟能將視線模糊得像是映上了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單人默劇。


 


退開一步,不多不少的五十公分,他抿著嘴,往旁邊移了點,將自己擠進那人與另一片牆之間的空隙。


伸出手摸向通向男廁的門把,用力得像是要將所有妄想捏碎,恍惚了半晌才意識到原來估錯了距離,竟握著對方的手腕而不自知。


 


真的醉了。他反射鬆手彷彿多握一秒就會多被讀懂一分,卻在下一秒被反握住。


 


沒能明白那個動作代表的意義,他看進那人深沉若潭的眼睛,裡頭晶亮得裝載了全宇宙的星辰,又像是只盛得下一個自己。


是不是哪個神秘的力量暗示自己脫離正軌一把也無妨,暗示著如果自己都已經失去自己,不為人而放縱自己一回成為動物也無妨。


他收力,將長度表徵的數值由一百縮為零。


 


那一瞬間墜入的彷彿是多年前那口未被冰封的湖,他躺在裡頭仰望著日出日落繁星點點,好像時間不曾走遠。


 


 


 


 


TBC.